再见,樱雨蒙蒙

        最近,一直喜欢戴着你送给我的耳机。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会听见你的歌声,让叫嚣的思念找到安静下来的理由。
        不过,这终究只是我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吧!我带着悲凉的笑容经过那棵樱花树,望着那光秃秃的枝桠,没有冒出半点新绿,苍老得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
        等到我的思念老去后,我应该也已经七老八十了吧?还是我根本活不到那个岁数?当然,只有经历了未来才知道真正的答案。
        答案。
        早知道是这种答案,我宁愿我们从来不曾相遇,各走各的,分道扬镳才是最适合我们的开始,抑或是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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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不了思念的我再次戴上你送给我的粉红色耳机,面对那堵只挂着一副水墨画的白色墙壁。我以为我的想象力足够强大,强大得可以幻想出你意气风发的样子。我记得你给我抛来的那颗篮球,粗糙的表面让我的手掌印出球上的花纹。你要我别再踌躇不前,只管把那颗球投进去,反正我们会是最终的赢家。
        只是我不敢,我担心自己做不好后得面对众人千夫所指的眼神,我更害怕的是与你黯然却又努力蓄满笑意的眼眸交会,但我还是把球抛出去了,球在半空中漂浮,然后落下。
         篮球落地时的声音沉闷,就像是我的心,一下子落下,发出“咚”的一声。我跪下来,绝望地低头望着自己废物般的躯体。内心的痛恨如潮水般涌动,那场车祸后,我失去了矫健的身体和火热的梦,那场噩梦也一并把我接近你的唯一借口残酷地夺走。
        也许,我应该放弃,放弃打篮球,也放弃你。不被允许的非分之想终究只会招来祸害,我不应该固执地坚持不放手。
        只是,我还想体会一次那如玫瑰般艳丽却又长着刺的爱情。
        在我倒下,打算打消那愚蠢念头的那一瞬间,你朝着我冲过来,在我闭上眼睛之前把我抱起来奔出球场。我的心里是满足的,至少你还在乎我,虽然你当我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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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梦想高处坠落,从一个还算强壮的男孩子变成一个弱不禁风的废人。如果我放弃篮球,努力向学,至少以后的前途也许会很光明,找份稳定的职业,然后就和一般的正常男生一样找个女生认真地谈一场恋爱,组织家庭。如果事情真的如我所想的那般完美的话,或许我的秘密就不会被发现。
       我知道背离世俗的下场,也不想从此一厥不振,但是和女生牵手时心中失落的感觉却明显得让我的胸口窒闷得难以呼吸。
        我甩不开心中的恐惧,和女生牵手、接吻和拥抱的感觉让我觉得有些恶心,或者说恶心的是我自己。我无法压抑内心的抗拒,也以为自己擅长虚伪,可以把谎言和假象编织得天衣无缝,但是,我错了,你终究还是识破了我的伪装。
        你突如其来的告白把我原本正常的生活打乱,我无法相信你也和我一样,于是我们抱持着自我潜藏的一切偷偷在一起——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任何人。反正不被承认和支持的爱情只要彼此相爱就足够了。
        你带我来到那颗樱花树下,告诉我几年前樱花树下秋千与冰淇淋档口的故事。我按捺着内心快要爆炸的幸福感瞅着你的一举一动,温柔得让我动容。樱花花瓣随着春风飘荡,落在我们的身上,然后又不留痕迹地飘落。朦胧的樱花雨间,我看见你瘦削的侧脸和隐忍的表情。那时的我根本不懂你表情下究竟隐藏着何种情绪,只是淡淡掠过你温柔的脸。这样的感觉很幸福,我一度相信只要你在身边我就满足了。
        可是,爱情终究是贪婪的。就算和你在一起,也会不自觉想要更多,我想要你的未来,想要你的一切,幻想着我们在一片樱花园里拥抱彼此,以彼此的体温温暖对方,然后手牵着手回到我们温馨的斗室。
        不过,你失踪了。
        毫无预警地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在你退场的爱情里,我显得无助而可笑,慌乱地想循着你留下的任何线索推测你的行踪。然而,尽管我如何努力地把你给我的回忆拼凑成一副我自认为美丽的图,依然没有寻获你。
        你的下落不明,让我产生了对爱情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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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我们永远都无法叫醒装睡的人,也永远都无法找到存心想躲起来的人,但是在我即将放弃时却再次与你相遇。
        我没想到,重逢把我推向血淋淋的事实。
        你躺在病床上,艰难地呼吸,身上的管子纵横,整个人瘦了一圈。你戴着的氧气罩遮住你的表情,但是我清楚记得你见到我时那局促的眼神,像是来不及躲避的老鼠仓皇盯着准备将自己吞下肚的饥饿猫咪。
         我望着你的眼神有点冷,但是眼角却不知不觉溢出泪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也不敢开口询问。我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女护士,微微一笑,装模作样地说过一会儿我就会出去。那时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变得如此冷静的,也许是因为内心的自卑想把那污秽的事实掩埋。
        对我来说,那个永远无法弥补的缺陷就是我的硬伤。
        我每天都到病房看你,也得知了许多事:你患上了绝症、你的家人在为你准备后事……我从不愿意接受事实到坦然面对,因为身为男孩子骨子里的倔强并没有因为我的性取向而被抹消掉,所以我坚持不掉一滴眼泪,我以为你喜欢见到我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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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万万没想到,我和你谈恋爱的这件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当我像是一个露出破绽准备逃跑的小偷一样想要一走了之时我听见你和女护士的对话——我是你的朋友,是个同性恋者。你不想成为我的骑士,只是想趁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圆了我的梦想。你同情我的愤世嫉俗,想把我从深渊里拯救出来,作为我的朋友,能帮我走出阴霾是你的梦想。能在死前让我开心,你就死而无憾了。
        没想到,爱情的甜美背后竟是怜悯。
        你知道吗?你从一个深渊里把我拯救起来后又把我推入另一个深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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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出席你的丧礼,因为我害怕自己的情绪会失控,控诉你的虚假和自以为是的伟大。
         我开始每天写日记,想记录我对你的思念渐渐变淡的过程,但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了,越来越浓的思念几乎将我淹没。我只敢偷偷摸摸地以眼泪悼念我渐浓的想念和惆怅。
        你终究还是不知道得知真相的我有多么煎熬,在被逼处之泰然的境地里,我只能强颜欢笑,收下一份份女孩们告白的小礼物。
        也许,总有一天我会习惯和女孩交往的日子,就算不能,我也会拼尽全力努力。尽管这样会让我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我再次经过那棵樱花树,只是这次,站在我身旁的女孩长发飘逸,抬眼痴迷地望着纷飞的樱花。
         我想你已经发现了吧?我想带着她来祭奠你和我的过去,过后永永远远地将我那份卑贱的爱尘封。
         身边的她对我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就像是那时相信爱情的我,而此刻的我大概就是那时满怀心事的你了。
         我望着脚下被风搅乱的樱花,抿唇微笑。
         再见,我的过去。
         再见,那一年的樱雨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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